曲振荣口述 王弘予执笔
1998年8月,我和徐永才来到西藏拉萨。我们的使命在当时是十分神秘的,连当地人民银行领导也只知道我们是上海印钞厂的高级美工人员,来西藏目的是体验生活和收集素材。至于收集的素材派什么用,我们不能说,但即使如此,当地人行的领导待我们还是非常热情,为我们提供了许多方便。 当时,以我为主设计的第五套人民币50元券背面彩色效果稿已经送审通过。主景是西藏的布达拉宫。下一步我要将彩色稿转绘成素描稿,再由徐永才进行钢版雕刻。在此之前,到实地来亲眼观察、亲身体验一下,对我们美工人员来说,的确是非常重要的。这里我还可以交待一段背景:这张新钞的背面原打算用黄山风景,画面中有迎客松和玉屏峰,我画好彩稿后,自我感觉相当不错,领导也给予好评。但钞票是共和国的名片,审查程序非常严格,当彩稿再往上送时,高层领导提出还是用西藏风光为好。这当然是很有见地的,站在国家的高度,有很强的现实政治意义。况且西藏风光也的确很有特色、很神奇。 我和徐永才都是第一次到拉萨,初见布达拉宫,我们不禁被它非凡的雄伟所震慑。宫殿倚山而建,高百余米,长400余米,石木结构,巍峨高耸,宫顶为描金瓦。来拉萨前我们查过它的历史,相传为唐初松赞干布始建,后屡有续建。至清顺治二年(1645年),经达赖五世扩建,始具今日之规模。此宫建造前后历时一千余年,实为举世罕见。我们都很兴奋,我们知道,这是一种创作的欲望在心中涌动。 我们在当地银行领导的协助下,来到布达拉宫西南面一家水厂的房顶上,从这里看布达拉宫,同现在大家从钞票上看到的布达拉宫形状完全一样。但不同的是我们看到了砌筑宫墙的坚实石块、褐色的山坡和宫殿前的一丛丛绿树;我们看见天空中绵软而厚实的白云与宫殿的描金瓦顶挨得那么近,仿佛站上去便伸手可摘;我们还看见白云的空隙中透出的都是深邃无比的蓝天,高原上特有的阳光像金箭般地射向宫墙。此时,明暗对比强烈的布达拉宫与顶上的白云、周围的群山形成了极为凝重、壮阔而又圣洁的巨幅油画。 这种感觉,若非亲临现场、亲眼目睹是绝对难以产生的。我们在这里连连按动快门,布达拉宫的形象不仅留在了我们的相机里,更是留在了我们的心上。 回厂后,我立即投入了绘制黑白稿的工作。这时,我面对的虽然还是照片和彩稿,但已成竹在胸;我虽然仍伏在案头,但总觉得高原的清风拂面而来。总公司又将各厂的设计人员集中到北京郊区,在总设计师的指导下,开始紧张的"闭门造车"。总公司领导也多次亲临关心。作为雕刻蓝本的素描稿与一般素描有很大的不同,它要细腻得多,一般素描可以用粗犷的线条把许多细节虚化掉,而在我的素描稿上,却要精确地表达出来。我必须时时处处考虑,我的画稿是用作钢版雕刻的。 好在徐永才是一位技艺高超的钢版雕刻师,有几十年的实践经验,又和我一起到实地观察过,在我成稿的过程中,我们经常在一起探讨。说来旁人也许不信,连布达拉宫天空白云我们也在一起琢磨、修改了许多次。因为西藏的云太有特点了,它飘忽不定,看似虚幻,却又实在;它是厚实的,却又有层次;密则凝滞,疏则轻浮,疏密有度与布达拉宫相协调,方能表现出气象万千的雄浑气象。我知道,这对于钢版雕刻来说,要求是很高的。 现在,这张钞票已经发行了,大家对布达拉宫风景的效果比较满意,作为设计者,一颗提着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。但我再想说明一下,钞票的设计制版是集体劳动的结晶,参加设计的人虽然有主次之分,但往往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就说这张50元券的背面吧,除了主景布达拉宫,周围花纹、文字的布局和色调,都凝聚了不少人的心血。 集体的智慧是任何时候都不能忽略的。